婆婆端着鸡汤站在病房门口,笑着说了一句:“这胎要还是女儿,你就别占着谨川太太的位置了。”
我刚生完孩子,肚子上还缠着束腹带,伤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护士把孩子抱到我怀里,小脸皱巴巴的,软得像团热乎气。是个女儿。
病房里安静了两秒。
下一秒,婆婆的脸立刻垮下来。
“又是赔钱货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。
我抬头,看向门外。
我老公岑谨川就站在那儿,西装笔挺,手里还拎着果篮,像刚结束一场体面的应酬。他没走过来,只是皱着眉问医生:“产检不是说男孩概率大吗?”
医生脸都僵了:“岑先生,这种事没有概率保证。”
婆婆立刻接话:“当初我就说她肚子不争气,怀第一胎是女儿,第二胎还是女儿。我们岑家这么大的家业,总不能断在她这儿。”
我抱紧孩子,喉咙发干:“你们想说什么,直接说。”
婆婆把那碗鸡汤放到床头柜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月子你回你妈那儿坐吧,省得晦气。谨川公司忙,没空管你。孩子先放我们家养,你再调理调理,争取明年怀个儿子。”
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的孩子,凭什么给你们养?”
岑谨川终于走近,语气像在开会。
“予禾,别闹。妈也是为了这个家。你现在情绪不稳定,照顾不好孩子。老大已经被你带得太娇气了,老二不能再这样。”
我笑了,伤口被牵得生疼。
“所以呢?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,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台会下蛋的机器?”
婆婆冷笑:“机器也得下对蛋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我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。
哭声又细又急,像在替我委屈。
我看着岑谨川,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脸陌生得厉害。
三年前,他追我时,在大雨里站了一夜,说这辈子只会护着我。后来我怀第一胎,孕反严重,半夜吐到脱水,是他抱着我冲去医院,红着眼说不生了,女儿也好,儿子也好,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行。
原来男人的誓言,保质期这么短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的是岑谨川的助理,还有一个穿米白套裙的女人。
她踩着高跟鞋,手里捧着一束花,笑得温温柔柔。
“姐姐,恭喜你。”
我盯着她,心口突然一沉。
她叫温芮,是岑谨川公司新来的公关总监,也是最近半年他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。
懂事,能干,识大体。
甚至连我产检那天,他都在电话里夸她:“温芮处理突发舆情比你想的周全。”
我那时只觉得刺耳,没往更脏的地方想。
可现在,她站在我刚生完孩子的病房里,叫我姐姐。
婆婆立刻换了副脸色:“小芮,你怎么来了?”
温芮把花放下,笑着说:“谨川哥哥忙,我替公司来看看。毕竟太太生孩子是大事。”
谨川哥哥。
病房里一瞬间什么都不用解释了。
我看向岑谨川。
“她为什么会来?”
岑谨川脸色有点沉:“你别多想。”
温芮赶紧摆手:“姐姐,你千万别误会。我就是听说你生了,顺路来看看。”
婆婆接得更快:“还是小芮有心,不像有些人,生了两个女儿还摆脸色给全家看。”
我胸口那口气翻上来,差点把自己呛住。
我盯着温芮,突然问:“你怀孕了吗?”
病房里瞬间静得掉针可闻。
温芮脸色一白,下意识按住小腹。
就这个动作,答案全出来了。
岑谨川猛地看向我:“你胡说什么!”
我笑出了声,越笑越疼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我胡说?那你让她把手松开啊。”
温芮后退半步,眼圈一下红了:“姐姐,你别这样,我真的是好心……”
婆婆却像被踩中什么痛点,突然拔高声音:“怀了又怎么样?至少人家肚子争气!”
我耳边嗡的一下。
原来不是猜,是实锤。
原来今天不是来探病,是来示威。
原来我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,他们已经把新人和新孩子都安排好了。
我看着岑谨川,一字一句地问:“她怀的是你的?”
他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,足够把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碾碎。
“予禾,这件事,等你出了月子再谈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把孩子递给护士,慢慢掀开被子下床。
护士吓了一跳:“产妇不能乱动!”
我扶着床边站稳,血顺着腿往下淌,腿软得像不是自己的。
可我还是走到了床头柜前,端起那碗鸡汤。
婆婆皱眉:“你闹什么?”
我抬手,直接把滚热的鸡汤泼在了岑谨川脸上。
“这一碗,敬你全家。”
病房彻底炸了。
“沈予禾!”岑谨川暴怒,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。
温芮尖叫着往后躲,婆婆一边骂我疯了,一边扑过来要打我。
我抄起输液架,对着地面狠狠一砸。
“谁敢碰我一下,我就报警,再把你们今天这出戏原封不动发网上。”
我这几年在岑家一直温吞,像被磨平了棱角。
所以他们忘了,我不是没脾气,我只是忍了。
病房外已经有人探头探脑。
岑谨川咬着牙压低声音:“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?”
“难看?”我看着他,“你把小三带进产房羞辱我,不难看。我泼你一碗汤,就难看了?”
温芮哭得梨花带雨:“谨川哥哥,我先走吧,别让姐姐更生气了。”
这句火上浇油的话一出来,我真想给她鼓掌。
婆婆立刻护着她:“你走什么走,该走的是她!”
我冷冷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可笑。
这不是我的家。
从来都不是。
十分钟后,我给我妈打了电话。
我妈赶来的时候,头发都乱了,一进门看见我站在一地狼藉里,脸都白了。
“禾禾,谁欺负你了?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掉眼泪。
可我忍住了。
“妈,帮我办出院。”
婆婆立刻叫起来:“孩子不能带走!”
我妈回头,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爆了粗口。
“放你妈的屁,那是我女儿拿命生的!”
场面又乱成一锅粥。
最后还是医生和护士拦着,我妈护着我,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了。
临走前,岑谨川拽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予禾,你想清楚。你现在带着两个孩子,离了我,你拿什么活?”
我抬头看他,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。
“岑谨川,你也想清楚。你今天放我走,以后就别跪着求我回来。”
他像听见什么笑话,冷嗤一声。
“你?”
我甩开他的手,头也没回。
回娘家第三天,我就收到了离婚协议。
协议很漂亮,也很脏。
房子归岑谨川,车归岑谨川,公司股权与我无关。
两个女儿,他只愿意每个月给最低标准抚养费。
最后一页还有一行补充条款:
若我主动放弃二女儿抚养权,可额外补偿三十万。
我看完,笑了。
我妈气得手都发抖:“这家人还是人吗?”
我把协议放下,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“不是人,正好。跟畜生就别讲道理。”
那天晚上,大女儿糯糯趴在我怀里,奶声奶气地问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我心口像被人用钝刀一点点割。
“不是。”
我摸着她的头,“是我们不要他了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妈妈,你会不会也不要我和妹妹?”
我抱紧她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不会。妈妈死都不会。”
哭完那一场,我像突然醒了。
以前我总觉得,忍一忍就过去了,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,我可以委屈一点,再委屈一点。
可事实是,我越忍,他们越觉得我好欺负。
第二天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找律师。
第二,重启我停了四年的账号。
第三,去医院做伤情和产后身体评估。
我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,婚前做自媒体穿搭起家,小有粉丝。后来岑谨川说,不想让自己的太太天天抛头露面,我信了,停更、结婚、生孩子,活成了别人家的贤妻良母。
现在想想,真贱。
账号登录那一刻,后台还有很多私信,问我怎么消失了。
我发了一条视频。
没有滤镜,没有妆。
我穿着宽大的月子服,脸色苍白,脖子上还有被输液胶布撕过的红痕。
视频里,我只说了三句话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予禾。”
“我刚生完二胎第三天,正在离婚。”
“有些账,我准备一笔一笔算。”
视频发出去半小时,爆了。
评论区疯了一样往上涨。
“姐你终于回来了?”
“谁这么不是东西?”
“刚生完就离婚?渣男去死。”
也有人阴阳怪气,说肯定是我自己作,说豪门媳妇不好当别出来卖惨。
我都没删。
骂声和同情一起涌过来,热度也跟着上去了。
下午,律师把情况给我讲清楚。
“沈女士,你丈夫婚内出轨,如果证据扎实,对你有利。但财产这块比较麻烦。岑先生公司核心资产在婚前就做了隔离,你能分到的未必多。”
我点头:“孩子呢?”
“孩子年龄小,你拿到抚养权概率很大。但对方如果执意争二女儿,也不是完全没可能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两个都要。”
律师看了我一眼,认真道:“那你得准备打一场硬仗。”
我说:“行。”
硬仗我现在最不怕。
真正让我难受的,不是离婚,是身体。
剖腹产伤口感染了。
医生拆线时,我疼得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看着检查单,皱起眉:“你月子里情绪和休息都很差吧?再拖下去容易留下后遗症。”
我闭了闭眼:“会影响以后吗?”
“恢复不好,可能会有长期疼痛。还有,你之前是不是有严重焦虑?建议去精神科做个评估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从医院出来,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原来人崩掉,不是一瞬间,是一点一点塌的。
晚上,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【三天后,岑氏集团周年庆。温芮会公开身份。你不想看热闹吗?】
没有署名。
但我几乎立刻猜到是谁。
温芮在公司树敌不少,尤其是她空降之后踩着几个老员工上位,背地里恨她的人多得很。
我回了一句:【你想要什么?】
对方很快发来消息。
【我要她滚出公司。你要离婚赢得漂亮。我们可以合作。】
我盯着手机,笑了。
女人和女人之间,纯靠义气的互助不长久。
可如果目标一致,利益绑定,那就稳了。
我答应了。
第二天,对方把一堆东西发给我。
有温芮和岑谨川出入酒店的监控截图,有两人共用一张副卡的消费记录,甚至还有温芮在公司茶水间炫耀自己“马上就要母凭子贵”的录音。
最狠的是一张产检单。
姓名:温芮。
孕周:十周。
时间,刚好是我怀孕八个月、住院保胎那阵子。
我把资料一份发给律师,一份备份云端。
然后安安心心等周年庆。
岑氏集团周年庆办得很大,正赶上七夕预热,场地布成了一片粉金色,媒体、合作方、网红都来了不少。
我穿了一条最简单的黑裙子,外面套着长风衣,伤口还疼,高跟鞋都没穿。
我妈不放心:“你身体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我抱了抱两个女儿,“妈妈去给你们讨公道。”
大女儿糯糯捏着拳头,认真得像个小大人。
“妈妈加油,打坏人。”
我笑了:“好。”
到会场门口时,保安把我拦住了。
“女士,没有邀请函不能进。”
我还没说话,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她当然没有邀请函。”
我回头,看见温芮挽着岑谨川走过来。
她穿着高定礼服,妆容精致,小腹还看不太出来,可她偏偏总有意无意地用手护着那里。
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龙种。
岑谨川看见我,脸色当场沉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说:“来看看你们怎么过七夕。”
温芮柔声道:“姐姐,你别闹了。今天是公司大日子,大家都是体面人。”
“你都当小三了,还跟我谈体面?”
她眼眶一红,立刻往岑谨川怀里缩。
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。
岑谨川压低声音:“沈予禾,别逼我让人把你拖出去。”
我点点头,直接掏出手机开了直播。
“大家看见了吧?岑氏集团总裁,婚内出轨,产妇上门讨说法,还要把人拖出去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。
“卧槽,现场直播?”
“姐你这么猛?”
“快录屏快录屏!”
岑谨川脸色变了,一把要抢我的手机。
我后退一步,提高声音:“怎么,敢做不敢认?”
温芮急了:“你别血口喷人!”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点开第一张图。
酒店监控截图,时间地点清清楚楚。
第二张,副卡消费记录。
第三张,录音。
温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——
“她都生两胎了,身材早废了,谨川现在看都懒得看她。等我生个儿子,岑太太的位置还不是我的?”
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温芮脸都白了,扑过来就要抢手机。
我侧身一躲,她脚下一歪,直接摔在地上。
她捂着肚子尖叫:“我的孩子!”
岑谨川瞬间疯了,抬手就朝我扇过来。
我还没来得及躲,一只手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岑总,打女人,不合适吧。”
声音冷冷的。
我抬头,看见一个高个男人站在我旁边。
黑西装,眉眼锋利,像刚从风里走出来。
我认得他。
郁砚舟,近两年最火的独立设计品牌主理人,也是业内最难请的投资人。
更重要的是,大学时他是我隔壁专业的学长。
只是后来我们几乎没联系。
岑谨川显然也认出了他,脸色更难看:“郁总,这是我家事。”
郁砚舟松开手,语气很淡:“你家事闹到公众场合,就不是纯家事了。”
我没空跟他们寒暄,继续把最后一张图放出来。
温芮的产检单。
“十周。”我看着岑谨川,“我住院保胎的时候,你在陪她产检。岑谨川,你真会当丈夫,也真会当爹。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闪光灯疯狂亮起。
媒体最爱这种豪门狗血。
岑谨川知道事情压不住了,咬牙切齿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离婚。两个女儿归我。你婚内转移的那笔钱,我也要追回来。”
他瞳孔骤缩。
我就知道,猜对了。
他最近一直在做资产挪腾,以为我什么都不懂。
可我停工四年,不代表我脑子也停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