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开始前十分钟,我亲眼看见丈夫把堂妹堵在休息室门后。
“再忍忍,等我拿到阮家的芯片项目,我就和她摊牌。”
门没关严。
我站在门外,脚都麻了。
里面又传来阮芊芊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可她都怀孕了,你还让她喝酒应酬,你是不是根本不心疼她?”
周砚辞笑了,声音温柔得刺耳:“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保不住,不是更省事?”
我当场吐了。
不是恶心酒味。
是恶心人。
现在,我站在宴会厅中间,穿着八十万的高定礼服,肚子里揣着他不知道的一个月孩子,手里举着话筒,冲他笑。
“周砚辞,戒指还你。”
他脸色瞬间变了:“阮雾,你发什么疯?”
我点点头:“对,我就是发疯。你不是最怕我当众不给你面子吗?那我今天成全你。”
阮芊芊立刻红着眼圈冲出来:“姐,你别误会,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看都没看她,“你妈抢我妈的老公,你抢我的未婚夫,你们母女真是传承稳定。”
宾客瞬间炸了。
我爸第一个拍桌站起来:“阮雾!今天什么场合,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我把手机连上大屏,休息室门口的偷拍视频直接放出来。
画面里,周砚辞抱着阮芊芊亲。
全场哗然。
我爸脸都青了。
周砚辞冲过来抢我手机,咬牙切齿:“你算计我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我后退一步,笑得特别冷,“还有件事没说。我怀孕了。”
周砚辞瞳孔一缩。
阮芊芊脸色刷地白了。
我轻轻摸了摸小腹:“不过你放心,这个孩子,我不会要。毕竟我嫌脏。”
“阮雾!”周砚辞一把拽住我手腕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别闹,孩子的事我们回去谈。”
我甩开他:“你也配跟我谈?”
他力气更重,几乎把我掐疼:“你要多少钱才肯闭嘴?”
我都气笑了。
三年感情,一场订婚宴,他先算的是价钱。
“周砚辞,”我盯着他,“你是不是以为,这世上谁都得求着你?”
就在这时,宴会厅门口突然一阵骚动。
我还没转头,就听见经理一路小跑过去,声音发颤:“裴总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裴总?
整个北城,能让这家七星酒店经理腿软的裴总,只有一个。
裴寂。
裴氏资本的掌权人,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色。
也是——我三年前闪婚又闪离、从没对外提过的前夫。
门口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,身高腿长,眉眼冷得像带了雪。他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我被周砚辞抓着的手腕上。
下一秒,他径直走过来,抬手掰开周砚辞的手。
“碰我的人,问过我了吗?”
全场彻底死寂。
我抬头看他,脑子也空了一下。
周砚辞先反应过来,硬挤出笑:“裴总,您是不是误会了?阮雾是我未婚妻。”
裴寂垂眸看我,语气淡得吓人:“是吗?”
我喉咙发紧。
三年前,我和裴寂那场婚姻,荒唐得像个秘密。
那时我外婆病危,需要立刻手术。我被阮家断了经济来源,走投无路。裴寂那会儿刚接手裴家,被家里逼婚,需要一个挡箭牌。
我们只见了一面,就领了证。
协议婚姻,一年为期,互不干涉。
可婚后第七个月,我发现自己动了心。偏偏那阵子媒体拍到裴寂和白月光同进同出,我以为自己只是个笑话,没等协议到期,我先提了离婚,连夜搬走,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。
从那之后,我们再也没见过。
我怎么都没想到,会在这种场合重逢。
更没想到,他会说——我的人。
周砚辞还在强撑:“裴总,今天是我和阮雾的订婚宴,您这样不合适吧?”
裴寂终于看向他,眼神像在看垃圾:“你插足别人婚姻的时候,合适?”
一句话,炸穿全场。
我爸差点站不稳:“婚、婚姻?什么意思?”
裴寂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件,放到香槟塔边上。
“合法夫妻。”他说,“还没离。”
我大脑“嗡”一声。
没离?
我当年明明签了离婚协议!
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,裴寂微微俯身,贴近我耳边,呼吸拂过我的耳廓,低沉得发麻:“协议我没签。”
我整个人都僵了。
他却像没事人一样,抬手替我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自然得过分。
“裴太太,”他声音不高,偏偏全场都听得见,“订婚玩够了吗?跟我回家。”
周砚辞脸都绿了:“不可能!阮雾,你说话!”
我看着裴寂,脑子乱得像一锅粥。
可比起乱,我更想赢。
我一把挽住裴寂手臂,转头冲周砚辞笑:“介绍一下,这位才是我法定老公。所以严格来说,今天不是你被退婚,是你涉嫌知三当三。”
宾客席里已经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。
周砚辞彻底破防:“阮雾!你敢耍我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拿起桌上的香槟,对着他和阮芊芊泼了过去,“祝你们这对狗男女锁死,别再流出来害人。”
这一泼,爽得我头皮都麻了。
可爽不过三秒,我肚子突然一阵抽疼。
我脸色一白,下意识弯腰。
裴寂第一个扶住我:“怎么了?”
我额头冒冷汗,还没开口,裙摆下已经有血顺着腿往下淌。
全场尖叫。
周砚辞慌了:“阮雾!”
裴寂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,脸色冷得吓人:“滚开。”
我揪住他的领带,意识发飘,声音很轻:“孩子……”
他低头看我,手臂收得更紧:“先去医院。”
到医院时,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。
推进急诊前,医生问:“家属呢?孩子保不保?”
我闭着眼,刚想说不要,裴寂已经沉声开口:“保大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颤。
医生愣了下:“那孩子——”
“孩子随她的意愿。”裴寂握住我冰凉的手,“但她必须平安。”
手术灯亮起那一刻,我忽然鼻子发酸。
三年前离婚那晚,我给他发过最后一条消息。
我说:裴寂,我不想在一段只有协议没有感情的婚姻里继续演了。
那条消息,石沉大海。
现在想想,也许不是石沉大海。
也许是我根本没等到答案。
再醒来,天已经黑了。
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壁灯,暖黄一片。
我一动,旁边的人就醒了。
裴寂坐在陪护椅上,西装外套搭在一边,衬衫袖口挽到手肘,眼下有淡淡的倦意。他看我醒了,先按铃叫医生,然后递过来一杯温水。
“慢点喝。”
我接过水杯,喉咙干得发疼:“孩子呢?”
“没保住。”他顿了下,“你本来孕酮就低,今天情绪起伏太大。”
我沉默了好一会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说不难受是假的。
可那个孩子,本来就不该来。
病房安静得有点尴尬。
最后还是我先开口:“你为什么说我们没离婚?”
裴寂看着我:“因为确实没离。”
“我给你的协议——”
“我撕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气得差点坐起来:“那你这三年干嘛去了?装死吗?”
“你拉黑我了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我换号码联系你,你搬家。去你公司找你,你辞职。去阮家找你,他们说你出国了。”
我愣住。
这些事,我完全不知道。
因为那年离婚后,我确实搬过家,也辞了职,但没出国。阮家那边巴不得我和裴家断干净,当然不会帮他找我。
我抿了抿唇:“那新闻呢?你和白月光同进同出。”
裴寂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话,眉头皱了下:“哪个白月光?”
“温漪。”
“那是我表姐。”
我:“……”
病房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闭上眼,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离了个大谱。
我硬着头皮问:“你为什么不澄清?”
“我澄清过。”裴寂说,“你没看。”
我彻底没话说了。
见我不吭声,他忽然起身,走到床边,低头看我。
“阮雾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你是不是该补我一句解释?”
我心虚得很:“我那时候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拿你当挡箭牌,用完就扔?”他扯了下唇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这种人,如果不想要,根本不会娶。”
这话太直,我耳根一下热了。
我别开脸:“你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意义?”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义?”
他俯下身,手撑在我枕边,把我困在他和病床之间。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和一点点医院消毒水混在一起。
“意义就是,”他看着我,喉结轻滚,“这次你别想再跑。”
我呼吸都乱了:“裴寂,这是病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目光落在我唇上,“所以我只说,不做。”
这句话更要命。
我心跳快得离谱,偏偏嘴硬:“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。”
他抬手,指腹很轻地蹭了下我唇角,声音哑下来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立刻往后缩。
结果后背顶到床头,退无可退。
他看着我那点没出息的反应,忽然低低笑了。
我认识裴寂那一年,就知道他长得很犯规。
冷脸的时候像高岭之花,不笑的时候能冻死人,偏偏一笑又带着点坏,勾得人心口发麻。
以前他在婚内一直很克制,从不越界。我们最亲密的一次,也只是某个深夜,我发烧烧糊涂了,抓着他衣角不让他走。他坐在床边守了我一夜,天快亮时,我迷迷糊糊亲了下他下巴。
他僵了很久,最后只是替我掖好被子。
现在想想,那人当时忍得也挺辛苦。
医生查房后,我爸妈和阮芊芊居然也来了。
我看见他们就烦。
我爸一进门就黑着脸:“你还嫌不够丢人?”
我直接笑了:“我被未婚夫和堂妹一起绿了,最丢人的居然是我?”
继母柳岚立刻接话:“雾雾,你别这么说芊芊,她也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头,“那你当年爬我妈床的时候,是一时脚滑吗?”
柳岚脸瞬间青了。
阮芊芊红着眼:“姐,我是真心喜欢砚辞哥……”
“喜欢就去垃圾桶里捡,别来我碗里翻。”我看着她,“还有,谁准你叫我姐的?我妈只生了我一个。”
我爸抬手就想打我。
手还没落下,就被人半空截住。
裴寂站在病床边,眼神冷得能结冰:“阮总,手不想要了?”
我爸瞬间僵住。
在裴家面前,阮家那点体量根本不够看。
他脸色难看,却还是压着火:“裴总,这是我们的家事。”
“她现在是裴太太。”裴寂淡淡道,“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我心口忽然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这种被人明晃晃护着的感觉,很陌生,也很上头。
阮芊芊咬着唇,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姐,我知道错了,你别让裴总为难爸爸,公司最近本来就周转困难,要是再出事,阮家就完了……”
她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。
又卖惨,又暗示我仗势欺人。
我还没开口,裴寂已经慢条斯理地接话:“阮家最近周转困难,不是因为她,是因为我。”
几个人齐齐愣住。
他看向我爸:“挖已婚女人墙角,还想吞她外婆留下的专利。阮总,你胃口不小。”
我脑子一顿:“外婆的专利?”
我爸脸色骤变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我外婆生前是老牌工程师,手里有一项老专利,前几年不起眼,最近却刚好搭上智能家居的风口。她去世前留过话,说专利收益以后都归我。
可我一直没拿到相关文件。
原来不是丢了。
是被他们扣下了。
“爸,”我盯着他,“你动了外婆留给我的东西?”
我爸支支吾吾:“一家人,分什么你我……”
“谁跟你一家人?”我气得发抖,“你婚内出轨气死我妈,霸占我外婆遗产,现在还想拿我去联姻换项目。你怎么这么会算?”
柳岚还想打圆场:“雾雾,都是误会——”
“滚。”我直接指门,“再不滚,我让你们一家三口一起上热搜。”
裴寂很配合,拿起手机:“需要我联系人吗?”
三个人终于灰溜溜走了。
病房门关上后,我胸口还在起伏。
裴寂递给我一颗剥好的橘子:“吃吗?”
我看着那瓣橘子,莫名有点想笑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?”
“我查过阮家。”他把橘子塞进我嘴里,“从你消失那天开始。”
我慢慢咬着橘子,酸甜味在嘴里散开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订婚宴,不是巧合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本来是来抢人的。”
这话说得太坦白,我差点被橘子呛到。
他抬手拍了拍我后背,动作很轻。
我抬头看他:“如果我今天没发现周砚辞出轨呢?”
裴寂垂眸,语气平静得可怕:“那我就让订婚宴变成他公司的葬礼。”
我愣了几秒,没忍住笑了。
疯是挺疯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还挺喜欢。
住院三天,我出院直接被裴寂带回了他的住处。
不是裴家老宅,是他在城西的平层,大得像样板间,冷冷清清,除了黑白灰,看不出一点人气。
我刚进门,就看见玄关摆着一双粉色兔子拖鞋。
我愣住:“这谁的?”
“你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?”
“协议婚姻那一年,我记过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我心里轻轻一颤。
原来有些我以为无人在意的细枝末节,他全都记得。
我换了拖鞋,刚走两步,就看见客厅整整一面墙,摆满了各种我喜欢的盲盒和手办,连已经绝版的那款海盐小鲸鱼都有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哄你用的。”
“……你三年前就准备哄我了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下,“没哄到。”
我转头看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男人表面冷得像块冰,背地里居然做这种事,杀伤力太大了。
晚上洗完澡,我发现浴室里没拿睡衣,只好裹着浴巾出来。
结果一开门,就撞见裴寂站在外面。
他手里拿着给我的睡裙,目光却定在我锁骨往下那片湿漉漉的皮肤上。
空气突然就烫了。
我下意识拽紧浴巾:“你、你站这儿干嘛?”
“给你送衣服。”他把睡裙递过来,嗓音明显比平时低,“我敲门了,你没听见。”
我伸手去接。
可刚碰到衣角,浴巾结突然松了。
我脑子都炸了,忙去捂胸口。
衣服没接住,人也没站稳,脚下一滑,整个人直接往前扑。
裴寂一把接住我。
我赤着脚踩在他脚背上,胸口紧紧贴着他衬衫,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对方体温。更要命的是,他扶我腰的手掌很烫,几乎把我半边身子都烧麻了。
我一抬头,就看见他眼底压着很深的暗色。
“站稳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哦。”
我嘴上答应,腿却软得不争气。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突然低头,鼻尖几乎擦过我耳侧。
“阮雾,”他嗓音发哑,“别故意勾我。”
我脸一下红透了:“我哪有!”
“没有?”他手指收紧,隔着浴巾掐住我腰,“那你现在抖什么?”
我:“……”
我简直想原地消失。
他喉结滚了滚,到底还是把睡裙塞进我怀里,转身退开一步。
“进去穿好。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绷得很紧,“再不进去,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我抱着裙子,连滚带爬回了浴室。
关上门后,我贴着门板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外面安静了很久。
我偷偷开了条门缝,正看见他站在落地窗边,低头解开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,像是在压什么火。
只一眼,我就把门又关上了。
妈呀。
这男人太犯规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