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的直播镜头正对着我,弹幕飘得飞快,主持人把话筒怼到我嘴边,笑得很甜。
“祝总,听说你今天要官宣婚讯?”
台下灯光刺眼,台上大屏忽然一闪,跳出一张亲密合照。
照片里,我的未婚夫程砚搂着另一个女人,在我亲手布置的新品发布会后台接吻。
全场先静了一秒,接着炸了。
“哇——”
“这什么情况?”
“修罗场?”
主持人脸都白了,急忙想切屏,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抬头,看见程砚从侧门冲上来,脸色难看得像吞了玻璃。
“祝闻溪,你听我解释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挺陌生。
三年前,公司最难的时候,是我陪他熬夜拉投资,陪他一页页改方案。别人说他有天赋,我说他值得。别人只看到他的野心,只有我知道,他胃不好,失眠,紧张时会攥得指节发白。
我把他从一个差点被资本吃掉的创业者,捧成了如今风头正盛的科技新贵。
今晚,本来是我们共同站上台的日子。
结果,他送我这么一份大礼。
那女人也上来了,穿着白色礼服,眼里却全是挑衅。
“闻溪姐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嘴上说对不起,手却挽上程砚的胳膊,“可感情这种事,也不能讲先来后到吧?”
台下有人开始拍视频。
我平静地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岑依依。”
“行,记住了。”
程砚压低声音:“这里不是闹的时候,先下去。”
我笑了:“不是闹的时候?程砚,这是我的发布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反而硬了:“你能不能以大局为重?”
一句话,直接把我这些年最后一点情分打碎了。
我点点头:“行。那就讲大局。”
我接过主持人的话筒,转身对台下所有合作方和媒体说:“从这一秒开始,原定和砚川科技联名的所有合作,全部中止。违约金由我个人承担。后续法务会联系各位。”
全场哗然。
程砚猛地抓住我手腕:“祝闻溪,你疯了?”
“疯?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你都敢把小三带到我场子里来了,我不疯一次,对不起你。”
岑依依脸色变了:“闻溪姐,你这不是公报私仇吗?程总的公司现在正要上市——”
“那关我什么事?”
我甩开程砚,抬手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,啪地一声,扔进香槟塔里。
玻璃碰撞,清脆得像一记耳光。
“婚约取消。程砚,我们完了。”
台下闪光灯狂闪。
有人倒吸凉气。
也有人低声说:“祝闻溪真狠。”
我没再看他,转身下台。
高跟鞋踩得很稳,背挺得很直。
直到走进后台休息室,关上门,我才把手撑在桌边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手机疯狂震动。
热搜已经爆了。
#祝闻溪发布会退婚#
#程砚出轨#
#岑依依小三上位#
我还没来得及点开,门就被人敲了两下。
很轻,很克制。
“祝总,打扰了。”
我抬头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黑色大衣,肩上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气,脸有点白,眼尾微红,像是刚从哪里急匆匆赶来。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抱着一束花,不是玫瑰,是白色洋桔梗,包得有点歪,像第一次买。
我认了几秒,才认出来。
裴照临。
业内最难请的投资人,也是最近被媒体吹上天的“清醒资本”。
传闻冷脸,不近人情,谈项目时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可现在,他站在我休息室门口,像个做错事的大学生。
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他说。
我皱眉: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他看着我,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有点低。
“来赴约。你上个月说,跨年发布会结束,如果项目过了,要请我吃饭。”
我盯着他。
这人还真记得。
一个月前,我为了给新品牌拉资方,去谈过裴照临。当时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会议室最里面,手里一直转笔,不怎么说话,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。只有我把完整计划讲完后,他抬眼看了我很久,说了一句:“我投。”
干脆得所有人都愣了。
我当时随口说:“那等发布会结束,我请裴总吃饭。”
他点头,像把这件事当了真。
现在看来,他不仅当真,还真来了。
只是时间不巧。
我揉了揉眉心:“今天不方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得很快,像怕我误会,“我不是来催你吃饭的。”
他说完,又把怀里的花往前递了递。
“我是来给你撑腰的。”
我看着那束花,忽然沉默了。
这几年,我见过太多会算计的人,也见过太多嘴上说支持,背地里等着看笑话的人。
可裴照临这句话,说得太直了。
直得有点笨。
我没接花,只问:“你知道今晚的事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看着我,“意味着砚川科技失去你以后,会烂得比想象中更快。”
我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这是今晚第一个把我逗笑的人。
门外忽然又一阵脚步声,程砚直接推门进来。
他一眼看见裴照临,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“裴总,这好像是我们的私事。”
裴照临站在原地没动,手却还抱着那束花。
“从祝总宣布中止合作起,就不是私事了。”
程砚冷笑:“你不会以为她现在这样,还有心情谈投资吧?”
我还没说话,裴照临先开口了。
“她有没有心情,是她的事。你有没有资格替她说,是另一回事。”
程砚眼里火都起来了:“裴照临,你什么意思?”
裴照临声音很淡:“字面意思。”
我忽然发现,传闻里那个冷脸资本,跟眼前这个人倒是对得上。
只是别人冷是为了压人。
他冷,是因为他好像真的不太会拐弯。
程砚压着火,看向我:“闻溪,别闹了。你知道公司上市前夕多关键,你现在切合作,等于把我往死里逼。”
“逼你?”我抬眼,“你出轨的时候没想过今天?”
“那只是个意外。”
“床上的意外还是照片上的意外?”
“你——”
岑依依也跟了进来,眼圈一红就开始掉眼泪。
“闻溪姐,都是我的错,你别迁怒程总。其实程总心里最在乎的人还是你,他只是最近压力太大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要演去直播间演,别在我面前抢戏。”
她一噎,脸色青白。
程砚终于失了耐心:“祝闻溪,你真要做得这么绝?”
我点头:“对。”
“你别后悔。”
“后悔的人不会是我。”
程砚看了裴照临一眼,忽然冷笑:“原来如此。你早就搭上裴总了?难怪这么有底气。祝闻溪,你装什么清高?”
这话一出,休息室彻底静了。
我还没发火,裴照临先把花放到桌上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个子高,平时又不怎么笑,压迫感一下就出来了。
可说出口的话,却意外地直白。
“程砚,嘴放干净点。”
程砚嗤笑:“怎么,裴总还真要英雄救美?”
“不是英雄救美。”裴照临看着他,眼底冷得厉害,“是有人自己烂,还非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。”
程砚脸色彻底难看。
我本来想自己解决,可这一刻,我忽然不想拦了。
程砚这种人,就该听听别人怎么说他。
他死死盯着裴照临:“你以为她是什么省油的灯?没有我,她能走到今天?”
我直接笑了:“程砚,你要不要脸?砚川科技第一版商业模型谁做的?你第一次融资路演PPT谁改的?你胃出血进医院是谁在手术室外守到天亮?现在你跟我说,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?”
裴照临偏头看了我一眼,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。
程砚被我堵得一顿,索性撕破脸:“那又怎么样?你一个女人,事业做得再好,最后不还是得靠婚姻稳住?闻溪,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快三十了?你现在退婚,谁还敢接手你?”
岑依依在旁边小声附和:“是啊闻溪姐,女人太强势,男人都会有压力的……”
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我要为了让男人没压力,就把自己削成废物?”
没人说话。
我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“程砚,今天这婚我退,不是因为你出轨,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。一个连自己都立不住的男人,配不上站在我旁边。”
程砚脸色一变。
裴照临却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,手指很轻地蜷了蜷。
我没注意,只继续说:“滚吧。明天起,法务对接。你要是再敢往我身上泼脏水,我让你上市梦都做不成。”
这次,程砚是真的怒了。
他摔门而去。
岑依依慌忙跟上。
门关上后,休息室总算安静下来。
我坐回沙发,后背一阵发空。
裴照临站了会儿,才低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完,居然真就不说了。
我抬眼:“你平时都这么安慰人?”
他愣了下,耳根竟然慢慢红了。
“我……不太会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又想笑。
一个传闻中能把创业者骂哭的投资人,现在在我面前,像个卡壳的高中生。
我问他:“那你会什么?”
他认真想了想:“会打钱。”
我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。
笑完,心口那股堵着的气,居然散了点。
裴照临像是松了口气,低头把花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“这个,也不太会买。店员说分手的时候送白色比较安全。”
我:“……”
“不过你要是不喜欢,我可以拿走。”
我看着那束包得歪歪扭扭的花,终于伸手接了。
“行,留下吧。”
他眼睛很轻地亮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我突然觉得,这个跨年夜,也不算太糟。
第二天,我直接上了热搜第一。
不仅因为退婚。
还因为砚川科技的股价开盘就跌了。
我在办公室开晨会,公关总监林栀把平板放到我面前。
“姐,程砚那边开始带节奏了。”
我扫了一眼,全是营销号口径。
说我控制欲强,说我仗势压人,说程砚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,而我借题发挥,断合作、毁上市,明显是情绪失控。
最后还暗戳戳点了一句,说我早就和别的资本大佬来往密切。
意思很明显。
想把脏水泼到我和裴照临头上。
林栀气得拍桌子:“这狗男人真是又贱又蠢。”
我合上平板:“让法务取证。再把砚川科技这两年对外宣发里,所有拿我个人形象背书的内容全部清算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我顿了顿,“把‘她序’独立上市计划提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林栀先反应过来: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可原本计划是明年第三季度,供应链和渠道还差一轮磨合。”
“那就压缩时间。”我看着她,“程砚不是觉得没了他我不行吗?那我就让他看看,我到底行不行。”
林栀直接站起来:“行,姐,你要打,我陪你打。”
她是我大学同学,也是一路跟我创业到现在的人。
外面都说我强势,其实她比我更疯。
我们两个女人,从租小办公室开始干到今天,最不怕的就是硬仗。
会刚开完,秘书进来:“祝总,裴总到了。”
我一抬头。
“这么早?”
秘书表情有点微妙:“他……七点半就到了,一直在会客室等。”
现在才九点。
我挑眉,起身过去。
会客室门一推开,就看见裴照临坐在沙发上,西装一丝不苟,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了的咖啡,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。
见我进来,他立刻站起来。
“抱歉,来早了。”
我问:“你几点起的?”
“六点。”
“你有病?”
“有一点失眠。”
他说得很坦然。
我本来想怼他,结果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堵住了。
我坐下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他把文件递给我。
“这是砚川科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和对赌协议补充条款。”
我翻开一看,眼神瞬间变了。
程砚为了冲上市,私下签了非常苛刻的补充条款。一旦关键合作崩掉,或者核心创始团队稳定性出问题,资方有权提前抽贷。
难怪他昨晚那么急。
不是舍不得我。
是舍不得我手里的资源和背书。
我合上文件: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投过他们的A轮,有查阅权限。”
“你就这么给我看了?”
裴照临看着我,慢吞吞说:“我站你这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稳。
稳得让我有点不自在。
我靠在椅背上:“裴总,你这样,很像在追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我愣了。
他也愣了,像是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嘴就承认了。
空气一下安静了。
过了几秒,他补了一句:“如果会给你造成困扰,我可以先排队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这是什么新型追人方式?
我按了按太阳穴:“裴照临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很快点头,“你先忙事业,我不打扰。”
“那你刚才嗯什么?”
“诚实回答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外头都说裴照临难搞,结果这人私下居然是这种路数。
直球打得我都没脾气。
我把文件收下:“行,先谢谢你。至于排队——”
他抬眼,明显紧张了。
我故意停了停:“看你表现。”
他居然认真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接了什么重大任务。
接下来三天,整个圈子都看热闹。
程砚忙着止血,一边公关,一边想办法稳住资方。
我则带着团队连轴转,把“她序”独立计划全面铺开。
第三天晚上,我刚从工厂回来,林栀就给我打电话。
“闻溪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岑依依开直播哭诉,说你职场霸凌她,说你早就知道她和程砚的事,还故意拿她祭天。现在不少网友开始同情她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链接发我。”
我回到车上,点开直播。
镜头里的岑依依妆都哭花了,声音发抖。
“我知道大家都骂我,可感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祝总一直很强势,公司里谁不怕她?她早就看我不顺眼,程总只是安慰我,我们才走近了一点……”
弹幕里还真有人被带偏。
【原来是女强人逼疯男人?】
【小白花有点惨】
【祝闻溪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】
我看了两分钟,直接给林栀回电话。
“开公司官号直播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十分钟后,我坐在办公室,直接开播。
直播一开,涌进来几十万人。
我没废话,先把几张截图甩到屏幕上。
“第一,岑依依入职当天,面试评分不是我打的。我甚至在她转正前都没单独见过她。”
“第二,她所谓的职场霸凌,是因为她泄露新品资料,被行政处分。这有完整邮件记录。”
“第三,她和程砚,不是最近才走近。最早一次开房记录,在四个月前。”
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卧槽?】
【开房记录?】
【姐你来真的?】
我看着镜头,声音很平。
“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。成年人,分手就分手,出轨就滚,没必要到处撕。”
“但你们非要把我拽下来踩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我又放出一段录音。
是岑依依和朋友聊天。
“祝闻溪那种女人,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工作狂。等我嫁给程总,第一个就把她赶出局。”
直播间直接疯了。
【这也太茶了】
【还装无辜???】
【祝总继续锤!】
岑依依那边明显慌了,直播突然中断。
林栀在旁边都看爽了:“我就知道你留了一手。”
我关了直播,淡淡道:“她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爽归爽,麻烦也跟着来。
第二天,我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。
刚下车,就被一群记者堵住。
“祝总,请问您和裴总是什么关系?”
“网上爆料说你们早有私情,是真的吗?”
“您是否在婚约存续期间存在情感越界?”
问题一个比一个恶心。
我正要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冷的声音。
“让一下。”
记者们回头,一看是裴照临,居然真让出一条路。
他今天没带助理,自己撑着伞走过来,脸色不太好,嘴唇也有点白。
我皱眉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接你。”
“我没让你接。”
“我想来。”
他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理直气壮了。
记者立刻闻到味了,镜头全对准我们。
“裴总,您能回应一下网传绯闻吗?”
裴照临脚步一停,真就回头了。
我心里一跳,怕他说出什么更炸裂的话。
结果他说:“目前还在追,没追上。”
全场安静两秒,然后彻底沸腾。
我都懵了一下。
记者更疯了:“所以您承认正在追求祝总?”
“承认。”
“那是否介入过她和程总的感情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语气很稳,“她退婚那天,我才第一次正式表白。并且,被她要求先排队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你倒也不用说这么细。
现场闪光灯简直快把人照瞎了。
我一把拉住他袖子,低声道:“你疯了?”
他被我拽了一下,居然有点站不稳,手背贴过来,凉得吓人。
我立刻发现不对:“你发烧了?”
他抿了下唇,没说话。
我伸手往他额头一摸,烫得厉害。
“裴照临,你有毛病吧,烧成这样还跑出来?”
他低声说:“怕你一个人应付烦。”
我心里那根弦,莫名就被拨了一下。
这人平时看着高高冷冷,结果一到关键时候,笨得要命。
我顾不上记者,直接对司机说:“去医院。”
裴照临还想说不用,被我瞪了一眼,终于老实了。
在医院输液时,他坐在病床边,脸色苍白,手背上扎着针,整个人安静得过分。
我给他倒水,没好气道:“裴总,你三岁吗?”
“二十九。”
“那你烧到四十度还乱跑?”
他看着我,小声说:“我想让别人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我手一顿。
他低头,又补一句:“也想让程砚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有人排队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行,病得不轻。
可我偏偏被他这句土得掉渣的话,砸得心里一软。
我把水杯塞到他手里:“先把病养好,别的以后再说。”
他安静了两秒,忽然问:“以后,是有以后吗?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睫毛很长,眼下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红。明明是掌控无数项目生杀大权的人,偏偏这会儿坐在病床上,像在等一个宣判。
脆弱得很明显。
我避开他的眼神:“看你表现。”
他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次,唇角很轻地弯了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