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见栀,你跪下给你妹妹擦鞋。”
我刚把灵堂门口那盆纸莲花摆正,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。
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上,疼得我眼前一黑。
四周全是来吊唁的人。
有人举着手机偷拍。
有人装作劝架,眼睛却亮得像看戏。
我抬起头,看见我爸温砚山站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佣人倒茶。
“今天你妈出殡,别再给温家添晦气。”
我妹妹温恣恬穿着一身白,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银色高跟鞋,鞋尖故意顶住我手背。
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姐姐,别怪爸爸。他只是看不得你穿着外卖服混进来,丢了温家的脸。”
我盯着那双鞋,突然笑了一下。
半小时前,我还在暴雨里送最后一单。
半小时后,我亲妈的灵堂上,我这个亲生女儿被按着给假千金擦鞋。
真行。
我抬手,一把抓住她脚踝。
温恣恬尖叫:“啊!你干什么!”
下一秒,我把她那只高跟鞋生生拽下来,反手砸进了供桌上的遗像。
“砰”的一声,玻璃裂了。
全场死寂。
我站起来,额角还带着血,声音却很稳。
“想让我跪?行。”
“先把你们偷走的那颗肾,给我吐出来。”
这句话一落,灵堂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。
包括我爸。
包括我那个即将和温恣恬订婚的前未婚夫,聂既明。
也包括站在角落里,替我妈生前打理一切法律事务的女人,岑砚书。
她猛地看向我,眼底第一次露出失控。
而我知道。
今天这场丧事,终于能办成另一场葬礼了。
01
最先反应过来的,是二姨方若芹。
她冲上来就想扇我。
“你这个扫把星!你妈尸骨未寒,你就在这儿胡说八道!”
我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“谁胡说?”
“你不是最清楚吗?”
“十九岁那年,温恣恬肾衰,配型怎么都配不上。你们把我从乡下找回来,对外说什么亲女儿认祖归宗,对内干的是什么,你忘了?”
她脸色一白。
旁边的人群顿时嗡地炸开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真的假的?器官配型?”
“这不是认回来的真千金吗?”
我爸厉声打断:“温见栀,闭嘴!”
“你妈生前就不想见你,你非要把她最后一点体面也毁了?”
我听得想笑。
不想见我?
我妈临死前那通电话,明明哭着跟我说:“栀栀,别回温家,拿着卡去找岑律师。”
可我赶到医院时,病房门都没进去,就被保安架了出去。
紧接着,医院系统上多了一份家属拒见记录。
签字人,是我爸。
我盯着他,心口那块旧伤像被刀子翻出来。
“到底是她不想见我,还是你不敢让我见她?”
温恣恬眼圈一红,立马往聂既明身边缩。
“既明哥,姐姐又开始了。她上次来医院就闹过,说什么妈妈要把公司给她,还说家里的遗嘱有问题……”
聂既明皱着眉看我。
“见栀,今天不是发疯的时候。”
“你有什么证据,就等葬礼结束再说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搅。
他一碰我胳膊,我就条件反射地甩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说我发疯?”
“聂既明,去年是谁陪着温家去做的精神鉴定申请?谁在报告上签字,建议我情绪障碍,暂时不具备独立财产管理能力?”
他手僵在半空。
四周人都看过来了。
温恣恬急了:“姐姐!那是因为你当时拿刀——”
“我拿刀,是因为你们要把我锁进疗养院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你们怕我看见妈妈的病历,怕我查到那场移植手术,怕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接回来享福的,是被抓回来拆件的。”
灵堂里有人倒吸凉气。
连吹唢呐的人都停了。
我爸脸色青得吓人,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。
“啪!”
这一巴掌又重又响。
我嘴里瞬间尝到血味。
可我没退,反而笑得更明显。
“打啊。”
“你越急,越说明我说对了。”
他指着我,手都在抖。
“把她给我拖出去!”
几个保安刚上来,角落里的岑砚书终于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她声音不高,但很冷。
“温总,按方女士生前交代,今天如果温见栀到场,谁也不能把她赶出去。”
我爸猛地转头:“岑律师,你什么意思?”
岑砚书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“方女士留了补充声明。温见栀作为她唯一婚生亲女,有权参与遗产见证和遗物开启。”
这话一出,温恣恬的脸直接白了。
她下意识去看我爸。
我爸咬着牙:“这份声明我没见过。”
“现在见,也不晚。”
岑砚书把文件递给司仪,转头看向我,“温小姐,你要不要继续?”
我和她对视两秒。
明白了。
我妈死前确实留了后手。
而岑砚书,一直在等我先把这层皮撕开。
我抹掉嘴角的血,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我转身,直接走到灵堂正中央,把外卖箱放在供桌旁边。
“今天谁都别急着哭。”
“先把账算清。”
02
我把外卖箱打开,里面没餐,只有一叠文件和一台旧手机。
这是我妈留给我的第二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那通没说完的电话。
第二样,是藏在我住处门口快递柜里的密码包裹。
如果不是我昨晚回去拿头盔,可能永远发现不了。
文件第一份,就是十年前的住院记录复印件。
我把它拍在桌上。
“大家不是想知道,我为什么说温家偷了我的肾吗?”
“因为这不是比喻。”
“是字面意思。”
我翻开病历,直接念。
“患者温见栀,女,十九岁,行腹腔镜下左肾切除术。受体——温恣恬。”
“同意人签字——方晚屏。”
方晚屏,是我妈。
底下一片哗然。
有人忍不住出声:“真把亲女儿的肾给假千金了?”
“这也太狠了吧……”
温恣恬急得眼泪直掉。
“不是这样的!当年姐姐自己也签了自愿捐献书!”
“是吗?”
我把第二张文件抽出来,甩到她脸上。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我术前三天还在精神类镇定药物使用记录上?”
“又为什么,我签字那天,病历注明‘患者意识混沌,需家属辅助沟通’?”
“一个被你们喂了药的人,签的字,算自愿?”
她噎住了。
我爸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够了。你要多少钱,直说。”
我笑了。
这就是温砚山。
在他眼里,什么都能用钱摆平。
女儿的肾能买,妻子的命能算,丑闻也能压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
“还要你们,挨个跪下来认。”
他眼里闪过狠意。
“你以为靠这几张纸,就能掀翻温家?”
“不能吗?”
我举起那台旧手机。
“那加上这个呢?”
温恣恬明显慌了。
她往后退半步,声音都发飘:“姐姐,你别乱放。妈妈生前最疼我,她不可能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我直接按下播放键。
手机里先是一阵杂音。
随后,是我妈很轻很虚的声音。
“岑律师,如果我死了,就把这个给栀栀。”
“她不是我找回来的。”
“她是我亲手接回温家的。”
“因为恣恬的病拖不下去了,我知道她们在骗我,可我还是签了字。”
“我对不起栀栀。”
现场一下安静到可怕。
我的手却在发抖。
这段录音我昨晚听了十几遍。
每听一次,都像有人把我肚子上的疤再撕开一遍。
我妈继续说:
“但后面的事,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第二次手术,我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栀栀看到这个,说明她已经查到了。”
“温砚山,你别装了。恣恬拿走的,从来不止一颗肾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不是一颗?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四周的人也炸了。
“什么意思?还有第二次?”
“不会吧,这也太吓人了。”
我爸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冲过来就要抢手机。
我往后一退,岑砚书直接挡在我前面。
“温总,你再碰她一下,我现在就申请财产保全和遗产独立清点。”
我爸死死盯着她:“你跟了晚屏十几年,现在站这个野种那边?”
啪。
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。
全场又静了。
我掌心发麻,声音也哑了。
“你骂谁野种?”
“我是温家唯一上了族谱、做过公证亲子鉴定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她呢?”
我抬手指向温恣恬。
“一个靠偷来的肾、偷来的身份、偷来的未婚夫活到今天的人,也配站在我妈灵前掉眼泪?”
聂既明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“见栀,你说恣恬偷了你未婚夫,过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,笑得更冷。
“偷?”
“你也配叫偷?”
“你不是被她偷走的,你是自己爬过去的。”
“我在手术后高烧三十九度,给你打电话,你说你在开会。可你那天定位在温恣恬公寓,停了整整一夜。”
他的脸一下青了。
温恣恬哭着抓住他:“既明哥,我没有……”
我看着她那副样子,只觉得恶心。
以前每次都是这样。
她哭一下,所有人就默认是我在欺负她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我手里有刀。
而且是能把他们皮肉一片片剐开的刀。
03
岑砚书低声提醒我:“看第二个文件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抽出里面的牛皮纸袋。
袋子上写着三个字:手术单。
一共两份。
第一份,是左肾切除。
第二份,是骨髓穿刺和干细胞采集。
时间,就在我捐肾后两个月。
我眼前一阵发黑。
难怪那段时间我总做噩梦。
难怪我见到针头会发抖,后腰和脊背也一直旧伤隐痛。
我原本以为,是术后恢复不好。
原来根本不是。
他们在我最虚弱的时候,连骨髓都抽了。
我攥着文件,指节发白。
“温恣恬。”
“你当年到底病成什么样,才值得你们一家人把我拆两遍?”
她嘴唇抖了抖,忽然跪下来。
“姐姐,我真不知道!”
“我那时候还小,我只知道自己会死,爸爸妈妈说你是亲姐姐,救我是应该的……”
“你怪我可以,可你别怪妈妈。妈妈后来对你那么好,她给你买房、给你卡、让你进公司——”
“给我买房?”
我笑出声。
“你说的是那套写你名字、让我住保姆间的房?”
“还是那张每个月打两千块、备注‘生活补助’的卡?”
“让我进公司,更好笑。你们把我塞进直播部门当你脚边的策划狗,方案我做,功劳你领,出了事还是我背锅。”
我一字一句,越说越稳。
“你最会装无辜了。”
“你明知道我酒精过敏,还在年会上逼我喝酒。明知道我胃不好,还让人把止痛药换成维生素。明知道我最怕医院,偏偏三天两头哭着说不舒服,逼我陪你复查。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你是太知道了。”
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。
聂既明皱着眉:“见栀,这些都是小事。”
“小事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陪她开房,也是小事?”
这句话砸出来,现场又是一炸。
温恣恬猛地抬头:“你胡说!”
我把手机切到相册,直接连上灵堂投屏。
下一秒,大屏上跳出一张停车场监控截图。
日期,去年中秋前夜。
车牌,是聂既明的。
人影,是他和温恣恬。
两个人搂着进了酒店后门。
这还是我后来做直播部数据时,无意用公司停车系统反查到的。
我一直没放。
不是不敢。
是当时我太蠢,还在给他们留体面。
聂既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这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“对,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我又切出第二张。
是酒店前台登记页。
入住人,聂既明。
同住备注,温小姐。
第三张,是温恣恬发给闺蜜的语音转文字截图。
“放心吧,他早就不碰温见栀了。她那副病秧子样,我看着都倒胃口。”
“等遗嘱下来,我就是名正言顺的聂太太。”
灵堂里的议论声一下压不住了。
“我的天,这也太不要脸了。”
“真千金也太惨了吧。”
“给人捐了肾,还被抢未婚夫?”
温恣恬哭着摇头:“不是我!这些截图都是假的!”
我懒得跟她争。
直接看向岑砚书。
“岑律师,公证处的人到了吗?”
她点头:“在路上,五分钟。”
我爸终于意识到事情要失控了。
他压着怒意说:“见栀,家丑不外扬。你今天闹成这样,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?”
“好处?”
我盯着他,“让我痛快,就是最大的好处。”
“你们不是最在乎温家的脸吗?”
“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张脸揭下来。”
我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有人冲进灵堂,低声在我爸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我爸脸色一下变了。
我立刻察觉不对:“怎么了?”
那人看了我一眼,不敢说。
岑砚书冷声:“说。”
那人咽了口唾沫。
“岑律师,老宅地下室……刚才保安巡查,发现二夫人的保险柜被人撬了。”
我一愣。
二夫人,是我妈的小名号。
她在温家活着时像个摆设,死了倒成“二夫人”了。
可我更在意的是保险柜。
我妈居然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柜子。
我爸立刻就要走。
我直接拦住他。
“站住。”
“你这么急,是柜子里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?”
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像要杀人。
“滚开。”
“你先说,里面是什么。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错了。”
我上前一步。
“我妈死了,她所有东西,都与我有关。”
岑砚书也开口:“温总,按照补充声明,方女士的私人保险物品需由温见栀在场开启。你现在单独过去,不合规。”
我爸胸口起伏,半天没说话。
聂既明忽然看向我,眼神复杂。
“见栀,你真要开?”
“也许里面的东西,你看了会后悔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他知道。
他居然也知道那个保险柜的事。
我猛地想起昨晚我妈录音里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
“除了肾,栀栀身上还有一样……”
后面信号断了。
我本来以为是巧合。
现在看来,不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