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“520为爱加班”,我却被一杯热拿铁泼了满脸。
“抱歉啊枝意姐,我手滑。”
站在我面前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,肚子微微隆起,手却稳得很。咖啡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滴,滑进衬衫领口,烫得我皮肤发麻。
她身边的男人立刻把她护到怀里,皱着眉看我,像看什么脏东西。
“宋枝意,你能不能别闹了?她怀孕了,受不得刺激。”
我抬手抹了把脸,嘴里全是苦味。
今天本来是我和祁砚州领离婚证的日子。三年婚姻,走到头,也算体面。
可他还是把情人带来了。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离婚还带孕妇观礼,祁总挺讲究仪式感。”
祁砚州脸色一沉:“你阴阳怪气给谁看?要不是你三年都生不出来,我也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旁边排队的人全往这边看。
手机举起来,镜头对准我。
社死来得真快。
那女孩叫温灼,是祁砚州公司新签的主播,网上走纯欲路线,前阵子刚因为一条“最美准妈妈”视频火了。评论区一堆人夸她命好,说祁总宠妻。
谁也不知道,我这个法律上的祁太太,还没死透。
“枝意姐,我不是来抢你的位置的。”温灼红着眼,声音软得发颤,“我只是怀了孩子,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。你别怪砚州哥,都是我的错。”
这话一出,四周更热闹了。
经典配置。小三认错,男人护短,原配成了恶人。
祁砚州把一份协议塞到我手里:“房子归我,车归我,补偿你五十万。你签字,以后别再去公司闹。”
我低头看协议,笑意一点点冷下来。
那套婚房,是我爸妈卖掉老家房子,给我的陪嫁首付。
那辆车,是我接了两年私活给他买的创业礼物。
现在他轻描淡写,一句归他。
“祁砚州,”我抬眼,“你是出轨,不是登基。”
他明显没料到我会顶回去,语气更硬:“你别给脸不要脸。你爸那个病,后续治疗不要钱?你弟弟赌债不要还?五十万,够你跪着谢我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缩。
他最会捅刀子。
我爸上个月查出肝癌,我弟陆续欠了七十万网贷,这些事,他都知道。
他挑今天说,就是算准了我缺钱,算准了我会吞。
温灼忽然捂着肚子,轻呼一声:“砚州哥,我肚子疼……”
祁砚州立刻扶住她,冲我低吼:“你满意了?宋枝意,你怎么这么恶毒!”
下一秒,他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。
我没躲。
不是躲不开,是太熟了。
熟到知道他动怒前手背会先绷紧,熟到知道这一巴掌下去,周围人会怎么议论,熟到知道我再解释也没人听。
可那巴掌没落下来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拦住了他。
“当街打女人,”来人声音不高,“祁总的公司,是打算靠这个上市?”
我转头,看见一张多年没见的脸。
商凛。
大学时法学院的风云人物,后来出国,听说现在回国做资本,手狠得很,也冷得很。
祁砚州认出他,脸色变了变:“商总,这是我的家事。”
“离婚了,就不是家事。”商凛松开他的手,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递给我,“宋小姐,擦擦。”
我接过纸,指尖冰凉。
祁砚州压着火:“商总,你跟她什么关系?”
商凛看了我一眼,淡淡道:“想知道?你不如先问问,你公司账上的窟窿,今晚能不能补上。”
祁砚州愣住了。
温灼也不装疼了,脸色发白。
我心里微微一震。
祁砚州最近一直在拉融资,我知道。但他回家从不说实话,只说一切顺利,还让我把手上的存款转给他做过桥。
我转了二十万。
那是给我爸做手术准备的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祁砚州强撑着,“少在这危言耸听。”
商凛笑了下,没再理他,只对我说:“协议别签。他转移婚内资产,你签了才真亏。”
我盯着那份协议,忽然想起三天前,祁砚州把我手机抢过去删聊天记录,说怕我乱发疯影响公司形象。
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冷漠。
现在一想,全是痕迹。
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协议撕成了两半。
“这婚,我离。”我看着祁砚州,一字一句,“但你欠我的,一分都别想赖。”
祁砚州脸一下子黑了:“宋枝意,你以为攀上商凛就能吓我?你别后悔!”
我把撕碎的纸扔进他怀里:“后悔的事我做过一件,嫁给你。不会做第二次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腿其实有点发软。
走出民政局,我才发现掌心全是汗,后背也湿透了。
商凛跟了出来,把车门打开:“上车。”
我站着没动:“谢谢你,但不用了。”
他看我两秒:“你爸是不是在市一院排手术?”
我心里一紧,猛地看向他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,“我刚从医院过来。你爸的主刀医生是我投的专家团队,今天临时接到通知,手术名额可能要被人顶掉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谁顶?”
商凛说:“祁砚州。”
我几乎是立刻冲上了车。
车门一关,我手都在抖: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那是我爸的命!”
商凛看着前方,声音冷静:“因为温灼的母亲,也在等这个专家。资源只有一个,他选了她。”
一句话,把我最后那点残念砸得稀烂。
原来不是出轨,不是变心。
是他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,也要给小三铺路。
车开到医院时,我几乎是跑进去的。
住院部走廊里,我妈正抓着护士哭:“不是说排到了吗?怎么又变了?我们钱都交了啊!”
我冲过去扶住她:“妈,怎么回事?”
护士一脸为难:“系统里本来是宋建民先生,但半小时前上面重新调整,说优先给更紧急的病人……”
“更紧急?”我声音发颤,“我爸肿瘤已经扩散了,还不够紧急?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枝意姐,你别怪医院,是我妈情况真的不好。”
我回头。
温灼站在不远处,手还放在肚子上,祁砚州陪在她身边,像一家三口来探病。
那一瞬间,我真想撕了他们。
“你们还要不要脸?”我冲过去,“抢男人抢房子,现在连救命机会都抢?”
祁砚州挡在温灼前面:“你冷静点。温阿姨病危,我只是帮个忙。你爸还能等。”
“还能等?”我盯着他,眼睛都红了,“医生说他再拖就来不及了!”
温灼掉眼泪:“枝意姐,我知道你恨我。可我肚子里有孩子,我不能没有妈妈。求你了,让让我们吧。”
周围病房门口站满了人。
又是这套。
她一哭,我就成了不懂事的疯子。
我抬手指着她:“你怀孕是你们不要脸的成果,不是你来抢别人命的通行证。”
祁砚州怒了:“宋枝意!”
“你喊什么?”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,“医院走廊,不是你家直播间。”
我转头,看见一个短发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,胸牌晃了下。
梁漪,市一院肿瘤中心副主任,也是我大学室友。
这些年她忙,我也被婚姻拖得不像样,联系少了,但人还认得。
梁漪扫了眼现场,直接问护士:“谁改的名额?”
护士低声报了名字。
梁漪冷笑:“我倒不知道,我们中心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打招呼插队了。”
祁砚州皱眉:“梁主任,这是医院决定。”
“是吗?”梁漪拿出手机,“那我现在给院长打电话,顺便把监控和操作记录一起调出来。谁违规,谁负责。”
温灼脸白了。
祁砚州也沉了脸: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?”
“闹大怎么了?”梁漪看着他,“你出轨、抢原配救命资源、还好意思怕闹大?”
她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瞬间炸了。
“原来小三啊?”
“太缺德了吧,抢手术名额?”
“怀孕了不起啊,别人爸不是命?”
手机镜头一下子更多。
温灼慌了,往祁砚州怀里缩:“砚州哥,我头晕……”
祁砚州赶紧扶住她,咬牙看我:“宋枝意,你有种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觉得可笑。
以前他一句重话,我能难受一整夜。
现在我只觉得脏。
很快,名额被恢复了。
我爸推进手术室前,拉着我的手,声音虚得像纸:“枝意……爸拖累你了……”
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:“爸,你别乱说,你会好的。”
我妈在旁边哭得站不住。
梁漪拍了拍我肩膀:“人交给我,你去处理外面的事。你那个前夫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我擦掉眼泪,点头。
刚走出手术区,商凛就站在走廊尽头等我。
他把一份U盘放进我手里:“你想离得干净,得先让他疼。”
我皱眉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祁砚州公司偷税、刷量、虚假融资的证据。”他顿了下,“还有一份,你弟欠债的真正来路。”
我心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商凛看着我:“你弟不是单纯网赌。他被祁砚州带去做了公司的人头账户,出了事,债全算在他头上。”
我脑子空白了几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祁砚州需要现金流,先从你身边的人下手。”商凛声音很稳,“宋枝意,你以为他只是出轨?不是。他是打算榨干你一家,再把你一脚踢开。”
我捏着U盘,掌心生疼。
三年婚姻,原来我不是妻子。
我是矿。
我咬着牙问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商凛看着我,神色淡淡:“因为当年你替我作过证。你可能忘了,我没忘。”
我怔了下。
大学时有个教授性骚扰女生,没人敢站出来,是我第一个录音举报,商凛当时也被牵连作证。那件事闹得很大,我差点没法毕业。
可我真忘了,他还记得。
“这次算我还你。”他说,“但接不接,随你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突然开口:“如果我接,我会赢吗?”
商凛脚步没停,只丢下一句:“你先别心软,就已经赢一半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守在手术室外,把U盘里的东西看完了。
越看,心越冷。
祁砚州不只是出轨。
他早就和温灼勾搭上了,拿夫妻共同财产给她买房、买车、做账号,还把我弟骗去签高利贷担保。连我爸这次住院,都是他故意拖着不肯转钱,逼我低头。
最恶心的是,温灼肚子里的孩子,已经五个月了。
而五个月前,祁砚州还抱着我说,等公司融资成功,就陪我去做试管。
我捂住嘴,差点吐出来。
手机忽然亮了。
是温灼发来的微信。
她给我发了一张B超单,还有一句话。
【他不爱你,只是你太好骗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,慢慢笑了。
好。
既然他们觉得我好骗。
那就骗他们一次大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