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酒店走廊里,手里攥着一张房卡,房门没关严。
里面灯很亮。
我老婆祁雪棠的声音,我听了七年,闭着眼都认得。
“阿骁,你别闹,他等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另一个男人笑得很懒:“回来正好。你不是说,今天就摊牌吗?”
我手心全是汗,后背却发冷。
今天是我和祁雪棠结婚七周年,也是我替她家公司挡下三千万债务、刚从银行出来的日子。
我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结果她先给了我一刀。
我推开门的时候,祁雪棠正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那条白裙子,坐在床边。她旁边的男人叫闻骁,是她初恋,也是这几年一直挂在她嘴边的“普通朋友”。
看见我,祁雪棠没慌。
她甚至还很平静地理了理头发。
“既然你看见了,那就省得我演了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她:“演?”
闻骁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故意拍了拍我肩膀:“哥们,感谢你啊,这几年替雪棠养家,替我守女人。”
我一拳砸过去。
他躲都没躲,反而笑了。
因为下一秒,祁雪棠抬手,狠狠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够了,岑屿川!”她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一个修车的,真把自己当我丈夫了?要不是当年你替我背了锅,替我爸顶了事,你以为你配进祁家的门?”
我脸偏到一边,耳朵嗡嗡响。
修车的。
这三个字,她说过很多次。
可这次最狠。
因为就在今天上午,我刚替她爸扛下了最后一笔非法融资的责任,签了自愿债务置换协议。换句话说,从今天起,祁家能喘口气,我却成了全城银行系统挂名的高危负债人。
我抹了抹嘴角:“所以,七年婚姻,都是假的?”
祁雪棠看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也不能全假。”她说,“至少你挺好用。耐骂,耐压,还能替我们家收烂摊子。”
闻骁笑出声:“雪棠,你说话别这么直,人家受不了。”
我看着这两个人,忽然也笑了。
真行。
一个拿我当垫脚石,一个拿我当笑话。
我把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掏出来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
那是我本来准备送她的周年戒指。
祁雪棠看了一眼,微微皱眉,但很快恢复冷淡:“正好。明天去民政局,把婚离了。”
我问她:“财产呢?”
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财产?”她抱起胳膊,“岑屿川,你名下有财产吗?你那间修车铺,还是我祁家当年给你租的。你现在还背着三千万债,离了婚,我没让你净身出户都算我仁慈。”
闻骁补了一句:“对了,雪棠怀孕了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祁雪棠把手放在小腹上,第一次露出一点温柔,但那温柔不是给我的。
“一个月。”她说,“阿骁的。”
我盯着她的肚子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结婚七年,她一直说身体不好,不想要孩子。
我陪她跑医院,戒烟戒酒,甚至偷偷去做了检查,就怕是我自己的问题。
结果不是她不想要。
是她不想给我要。
我什么都没再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祁雪棠在后面喊我。
“岑屿川。”
我没回头。
她声音很轻,却比刚才那一巴掌还狠。
“你最好别闹。你妈还在疗养院,离了祁家,你连她下个月药费都交不起。”
我脚步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,我低头看着手机。
屏幕上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。
全部来自一个备注:梁叔。
我刚接起来,那边声音发颤。
“少爷,老爷子不行了,你在哪儿?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半小时后,我冲进市一院顶层特护病房。
病房外站满了人。
穿黑西装的,戴金丝眼镜的,拿文件的,红着眼的。
他们看见我,同时低头:“少爷。”
我没停,直接冲进病房。
病床上的老人瘦得厉害,鼻子上插着氧气管,看见我时,眼睛却一下亮了。
“屿川……”他朝我伸手。
我扑过去握住。
“爷爷,我来了。”
旁边的人全都安静下来。
我是岑屿川,明面上是个修车铺老板,窝在祁家当了七年窝囊女婿。
但没人知道,我其实是岑家的人。
云城岑家,做新能源和重卡产业起家,后来吃下物流、港口、金融链,十年前就是本地真正的头牌豪门。
只是七年前,我为了报恩,也为了和爷爷赌气,隐了身份,断了家里所有资源,入赘祁家。
这七年,爷爷一次都没逼我回去。
只是每年都让梁叔给我带一句话。
“外面冷了,就回家。”
现在,他快等不到了。
爷爷费力地看着我:“祁家……还值得吗?”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像是明白了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:“不值,就别守了。岑家……不能再没人了。”
梁叔把一份文件递过来。
“老爷子昨天立了最终授权,只要您签字,岑氏集团、北港重工和海外信托,全都回到您名下。”
我看着那份文件,手指发抖。
七年前,我为了祁雪棠,放弃了岑家继承权。
七年后,我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人踢出门。
真够讽刺。
爷爷忽然用力抓住我的手:“屿川,答应我……别再为不值得的人,赔上自己。”
我眼眶发热,点了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十分钟后,我签了字。
二十分钟后,心电监护拉成一条直线。
我站在病床前,手还按着那份继承文件,整个人像被掏空了。
梁叔低声说:“少爷,董事会和几家分公司明天一早都会到,等您主持。”
我闭了闭眼:“明天再说。”
可我没想到,我连给爷爷守夜都没守成。
凌晨一点,祁雪棠给我打来电话。
我没接。
她又打。
打到第五个时,我接了。
那头一开口就是骂:“岑屿川,你死哪儿去了?我爸被人带走了!”
我冷冷地说:“关我什么事?”
祁雪棠像是没听过我这种语气,愣了一下,随即更炸了:“你装什么?银行、工商、税务一起上门,说有人实名举报祁家做假账、非法腾挪资金!你不是去签协议了吗?是不是你反悔了?”
我气笑了。
“你们祁家做假账,还要怪我?”
“少废话!”她尖声道,“你赶紧过来,把责任认了。我爸身体不好,不能进去。你以前不是最会替我们家扛吗?”
我看着病房里盖上白布的爷爷,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祁雪棠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爷爷刚去世。”
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她说:“所以呢?死人还能比活人重要?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我怕我一开口,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掐死她。
闻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雪棠,别跟他废话了。他不来,就把他妈从疗养院转出去,反正费用也是你家垫的。”
祁雪棠立刻接上:“听见没有?岑屿川,你妈的命还捏在我手里。”
我直接挂断电话。
下一秒,我给梁叔发了条消息。
“第一,把我妈接出来,换最好的地方。第二,查祁家全部账。第三,今晚开始,收网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爷爷床边的监护仪已经黑了。
我低头,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爷爷,我回家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,祁家门口围满了人。
媒体,债主,员工,甚至还有拉横幅讨薪的供应商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祁家那栋小别墅第一次这么热闹。
梁叔坐在前排,低声说:“少爷,祁家账面资金早就空了,之前一直靠拆东墙补西墙。您替他们扛下的那三千万,只是明面。实际窟窿,至少一点八个亿。”
我点头:“闻骁呢?”
“查到了。他不是普通初恋。”梁叔递来一份资料,“他这几年一直在替嘉誉资本做壳收购,接近祁雪棠,就是冲着祁家那块旧港口地皮。现在祁家倒了,他准备低价吃下。”
我看完资料,笑了。
原来我不仅被绿了,还差点被人当成一次性手套,擦完就扔。
“进去吧。”我说。
车门一开,外面的人下意识看过来。
祁雪棠站在台阶上,脸色苍白,妆都哭花了。看到我,她像抓到救命稻草,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来。
“岑屿川,你终于来了!”
她一把拽住我胳膊:“你赶紧跟他们说,所有事都是你做的,跟祁家无关!”
周围人全在看。
我低头,看了眼她抓我的手。
“松开。”
祁雪棠咬牙:“你别闹了!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!”
我抬头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“祁雪棠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你祁家的死活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全场静了一下。
她像是被扇了一耳光,脸都白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我把昨晚让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复印件甩给她。
“你不是要离婚吗?我同意了。”
祁雪棠翻开文件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因为上面附了一页证据。
酒店开房记录,产检单,亲密照片。
她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你跟踪我?”
“你配吗?”我淡淡地说,“证据是现成的。你婚内出轨,转移财产,还企图用我妈威胁我。祁雪棠,你真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废物?”
闻骁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岑屿川,差不多得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大家都成年人,别搞得太难看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跟我讲体面?”
他脸一沉:“你一个修车的——”
“修车的怎么了?”
我上前一步,盯着他,“至少我靠自己吃饭。你呢?靠睡别人老婆吃软饭,也算本事?”
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。
闻骁脸瞬间涨红,抬手就要推我。
结果下一秒,两名保镖直接把他按住。
他愣了。
祁雪棠也愣了。
“你哪来的保镖?”
我没理她,只朝后看了一眼。
一排黑车缓缓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下来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。
有人是财经新闻里常见的岑氏高管,有人是本地银行行长,还有两个,是昨天在医院走廊里见过我的分公司负责人。
他们走到我面前,齐声开口。
“岑总。”
祁雪棠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岑……总?”
她看着我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。
我接过梁叔手里的文件,当着所有媒体的面,淡淡开口:“自我介绍一下。岑屿川,岑氏集团现任负责人。”
人群炸了。
“岑家那个岑氏?”
“他不是祁家那个上门女婿吗?”
“我去,这反转也太狠了吧!”
祁雪棠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不认识我一样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你怎么会是岑家的人?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“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。”
我转头对媒体说:“另外,关于祁家财务造假、恶意套贷、转移债务给个人的问题,岑氏法务和审计团队会全程配合调查。还有——”
我停了一下,看向闻骁。
“嘉誉资本利用情感关系恶意渗透、意图吞并祁家资产的证据,我也会一起提交。”
闻骁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什么!”
我抬手。
梁叔把另一份资料扔到他脚下。
里面是他和嘉誉资本负责人近两年的资金往来,还有几份聊天记录。
闻骁弯腰想捡,保镖直接踩住。
我笑了笑:“要念给大家听吗?”
他额头上全是汗。
祁雪棠看着那些资料,突然疯了一样扑向闻骁。
“你骗我?你说你是真心回来找我的!”
闻骁急了:“雪棠,你冷静点,我是为了我们以后——”
“去你妈的以后!”
祁雪棠抬手就抓他的脸,两个人当场撕了起来。
台阶下全是闪光灯。
我站在一边,连表情都懒得给。
七年。
我替她扛债,替她照顾父母,陪她熬过祁家最困难的时候。
到头来,她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。
只有慌,只有算计,只有“你快替我去死”。


